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
　　山中木制房屋特有的香味刺激着曹常杰的鼻腔，让他感觉很舒服，浑身都洋溢着战斗的激情，屋中却不到一个人影，还是只有那只大铜火盆，里面的木头一直在噼噼啪啪燃烧。
　　屋外传来的依然是呼呼的风声——这让曹常杰很真实，自己和玉英再次来到最初见面的地方，而战友们都在军营。
　　看着自己当初睡着的地方，想着玉英照顾自己的场景，有那么一会，曹常杰仿佛又回到了儿时，母亲执着芭蕉扇，轻拍着他，在柔柔的微风吹拂下，在母亲的细心呵护下，曹常杰特别舒适，很快就睡着了。
　　然而，醒来后，母亲却不在身边了，去了哪里，自己也并不知道，莫名的恐惧裹挟着他，他要哇哇痛哭，却哭不出来，胸口仿佛压着石头，使他特别难受。
　　在木屋里，曹常杰最初醒来时，努力着想抬起胳膊，想伸腿下地，想喝口水，挣扎到最后，最终都放弃了，只能乖乖地躺着，眼睛睁大盯着木屋的房顶。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风中又传来了击鼓的声音，曹常杰屏住呼吸，凝神细听，鼓声铿锵，让他周身热血沸腾！
　　鼓声也唤回了沉思中的曹常杰，他推门出屋，屋外的冬日晴空下，阳光穿过清冽的空间，照射在这片已被初雪覆盖的林间空地上，一阵冷风吹过，雪沫夹杂着落叶在空中飘舞，小精灵一般顽皮嬉戏。
　　好一位盛装出演的朝鲜女鼓手！曹常杰眼前一亮，俏生生的玉英长身玉立，在雪舞叶飞、蓝天褐树的背景映衬下，特别清新，特别美丽。
　　鼓在腰间，如同跳动的音符，和着裙裾飞扬的旋律，在这片已经安静、得到了和平的土地上被击响。
　　鼓声时而清脆，时而悠扬，时而激烈，时而轻柔，曹常杰的目光清澈明亮，玉英的身影清晰温暖。
　　当初，那个唯美的画面已经成为了永恒的记忆，在还来不及记忆的时刻，它就注定要结束了，当初曹常杰实在不懂得珍惜，如今，这片刻的重温注定要永记心间。
　　在这年冬季再次彻底降临的时候，玉英带着已经返回到朝鲜的曹常杰再次来到当年的木屋里。趁着曹常杰在屋内逡巡的时刻，玉英在屋外再次击起鼓来，鼓声送走了一年，也送走了青涩；鼓声却唤醒了记忆，和过去的所有美好相遇。
　　在随后的新年钟声里，迎候第一个战后新年的人们将朝鲜半岛的天空变成了世界最绚烂的地方，无论南北方的男女和老少，狂欢一般的声浪经日难停。
　　中朝两国领导人几乎同时发表了重要讲话，再次重申了在半岛维护和平的坚定立场和同志加战友一般的深厚友谊，这给全世界再次留下了极其难忘的印象。
　　“帮助朝鲜搞建设！”领袖的一句话让朝鲜人民热泪盈眶。
　　实打实的号召和行动拉开了朝鲜化剑为犁、大规模建设的序幕。如同当初中国的建设，需要苏联帮扶一把、推动一下，朝鲜的建设需要中国注入一个力量。
　　而中国从说到行动，就紧跟在战火停歇之后，未来几十年半岛的平静和安宁，中国在全世界率先埋下了第一块奠基石。
　　历史已经表明，半岛的的和平和稳定源于经济上的繁荣和稳定。离开了这一根本，任何的躁动和喧嚣都是虚妄和不实，任何的外部打压力量也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奸诈恶贼和妨碍和平的乱世元凶。
　　藏在山里的中国小伙和朝鲜女人走出了山林，名正言顺开始了崭新的生活。
　　一名留在朝鲜后勤部队疗养的河南籍志愿军战士，毅然选择留下了朝鲜，朝鲜族一位金金姑娘留住了他，接下来的一年或者再一年，他们的跨境越国爱情就会开花结果。
　　曹常杰不后悔，如果注定此生只能选择一个人生活，那么他就和坦克长相厮守，直到生命的尽头。如果注定要选择与一位异性终老到白头，那么天意已经安排了与当初救他的宝霞牵手一生。
　　玉英也救过曹常杰，而且在接下来最重要的几年里，两人心手相牵，扛过了最艰难的战争岁月，于情于理也有无数分不开的理由。
　　但是，玉英也不抱怨，命运弄人，自古皆然。在一起的日子，就让美好充斥内心；在一起的时间，就让唯美感动肺腑；在一起的日夜，就让真爱时时伴随。
　　玉英陪同曹常杰在朝鲜的山水间驻足，在战后的和平里更可能多一些休憩的闲暇，毕竟曹常杰的战争创伤尚未痊愈，虽然根在中国，但是，玉英不愿意让这病根再被带回中国。
　　中国人民给了朝鲜新的和平，朝鲜人民就还中国人民一份感恩和祝福！玉英“花言巧语”。
　　即使今后有难，玉英也希望还是在半岛，就在这巴掌大的地方。
　　曹常杰不解，难道朝鲜民族天生尚武？他也开起了玩笑。
　　玉英摇着头，谁不希望和平安宁的生活？但是，朝鲜在前，中国在后，有难在前，后方不乱，一切尚有可为；前方平静，后方大乱，则全局危殆。
　　曹常杰恍然，似懂非懂的大脑一瞬间竟然清晰透彻。看着玉英，禁不住心生爱怜，内心泛起无数涟漪。
　　这年夏天，疗养中的曹常杰得知了自己部队首长出了问题的坏消息。
　　如同当初那位政委戏言，“上梁不正下梁歪”，苏军中首长机关都配有尉官级别的女秘书，结果合成军有样学样也同样配备了。部队首长带着女秘书，白天办公，晚上跳舞，以至到了“通宵达旦”的地步。这要不出问题怎么可能呢？
　　女秘书不仅帮首长起草文件，还要陪首长一起跳舞，最后跳到床上去了。女秘书最终怀孕，又因怕事情败露而自杀。
　　军纪岂可违？他受到了应有的处罚。在随即的授衔中，这个战功显赫，荣获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 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一级自由独立勋章的军长仅被授予大校军衔，成为了解放军中唯一不是“将军”的军长。
　　而此时，那位河南籍志愿军战士也正式留在了朝鲜，当上了一名矿工，并经中朝两国政府批准，他和朝鲜金金姑娘正式结婚，从此定居朝鲜。
　　据说志愿军部队离开朝鲜分批回国的速度要加快了。
　　几个消息，纷至沓来，让曹常杰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和苦闷中。
　　就以这位原本理应成为将军的首长来说，他和他的很多将帅朋友都是走过了一条异常艰苦卓绝的人生奋斗之路，这才功成名就，这才拥兵一方。
　　细细了解他们，就会发现他们几乎有着同样的人生轨迹，都是当年先参加红军，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历任红军班长、排长、连长、营长，大多数都一直默默无闻。
　　到了抗战岁月，在指挥部队和鬼子的拼杀之中，他们中的很多人这才有机会显示卓越的军事才华，首长也就是在黑水河歼灭日军士官训练队中，才崭露头角的。此后，他们往往越战越勇，指挥过一个又一个的重大战役或者战斗，名声也自然就越来越响。
　　当初，曹常杰在南方新四军里，而首长则在冀西北游击总队，归八路军一二九师建制。部队组建后，首长由八路军总部特务团团长调任冀西北游击总队任副司令员。
　　在华北广袤的黄土地上，进入到上个世纪40年代，敌我双方异常复杂，敌、我、伪、顽、匪等各种军事力量都有自己的地盘和实力，也都有一定的发言权。
　　也就是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八路军得到了广大人民的衷心拥护，不断发展壮大实现了良性的发展，终于成为民族抗战的中流砥柱。
　　而首长在内的富有创造力战争思维的一批将领之所以能够在复杂多变的战争环境下带领部队生存下来，几乎清一色都是讲求了政治上坚决跟着党走，军事上坚持武装斗争、千方百计消灭日伪势力、不断壮大人民力量。
　　日寇穷途末路之时，八路军则发展到了惊人的程度，首长在内的指挥员也都身经百战，积累了相当多的现代作战经验。
　　在之后的解放战争中，旅长、师长以上的高级将领们已经很少伤亡了，原本是只要活下来，就可以高官得做，骏马得骑！
　　但是，这些将领们还是保持着革命军人的本色，在战场上骁勇拼杀，甚至亲自带兵，冲锋陷阵。
　　首长曾经被后来赫赫有名的共和国元帅的一个小问题问倒“你说一个班能不能同敌人的一个军打？”放在任何人，恐怕这都是一个从来没有思考过也就无法给出答案的问题。
　　未来的元帅笑了笑，用坚定的语气说：“能！问题是要看这个班长有没有斗志。这一个班，不是去打敌军前锋，更不是去打敌军的本队，但是可以专打掉队落伍的三三两两的零星敌人，也可以打敌人的尾部和辎重，打了就走，不去硬拼。这是完全可以做得到的。”
　　一席话，让首长受用终身。后来的战斗生涯中始终牢记“有了斗志才有战术”的信条，打了许多胜仗，直到带着千军万马又来到这狭长贫瘠的朝鲜半岛上。
　　在这里，武装到牙齿的世界上武器装备最精良的东西方敌人没有打倒首长，首长指挥的部队继续敢打敢拼，所向无敌，而且这支合成军的伤亡也很小。
　　然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最是容易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容易沉迷在自身取得的功劳簿里，失守军队纪律和规矩，在重大问题上变得含糊不清，这就将是相当危险的。
　　首长的教训让曹常杰清醒过来，虽然自己只是个小小的战车车长，人微言轻，但是一言一行毕竟也是代表志愿军广大干部战士呀，代表亿万中国人呀。
　　如今，在和玉英的感情问题上，毕竟自己无法给她一个承诺，更无法对玉英的未来负责，那么，还有什么必要恋恋不舍呢？
　　就让美好的一切只停留在梦里，定格在回忆的深处。曹常杰决定，尽快和玉英表明心迹，让玉英尽快开始真正属于她的崭新生活。